她曾得过他的疼惜,捧在掌心小心呵护。那是多么欢乐的时光呵。浅浅地笑,大声地笑,反正日子里都是洋洋洒洒的笑意。

  她靠在他的肩头,他为她束起长发。她给他擦汗,他将她的笑惦记在心头。情意相投的日子,卿卿我我,你侬我侬,不羡鸳鸯不羡仙,只求长长久久地两相厮守。

  傍晚,茕茕孑立。侧着头,微微想念他拂袖而去的负气模样,泪水一下子冲到了眼眶。原本想苟且偷安,却终于湮没在思念之中。这一轮回的劫,她注定逃不过。飞蛾扑火吧,此役之后再无完整的一颗心。

  她给的爱太浓烈,太汹涌,让他情不自禁地推拒不受。说是怕伤了她,其实是爱不起。面对她情意溶溶的眸子,他的慌张不知从何而来。的确,的确。这样任性而倔强的女子,他从来都爱不起。

  遇见爱,她太投入,想学飞蛾扑火,哪怕粉身又碎骨。他却一凡俗夫子,心底明白爱情不能当饭吃,因而避而不受。留她一个,百转柔肠,寸寸俱断。于这不能轻易抛弃的情意里,痛苦煎熬。因她的爱来势汹涌,注定养不活,注定没有男子肯果敢地担负,最后的最后只能无果而终。

  再见时候,他身边已有佳人相伴随。似水样的女子。姿色不若她好,却有温婉的笑,浅浅的便动人心旌,叫她同为女子,亦是心生爱怜。怎能怪他弃旧而择新,怎能怪他寡义和薄情?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只怪自己,不能留住他的好。那些与他度过的场景,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,尽管秋水涨了,尽管林花落了。

  到最后,真的一个人。

 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
  喷薄而出的哀伤,在她的心里起起伏伏,越发的薄凉。浅浅的忧伤,在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明明灭灭。这骨子里都透着凉意的女子,笑起来有清脆的凛冽寒意,让人不由心疼不已。戛然而止的伤悲,弱不禁风的感情,多少事皆在得失进退之间。

  接二连三的伤害,让她对所有的男子都开始心存戒备。她并不是愚顽不灵的女子,别人给的点点滴滴的情意她都知晓。保持距离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度伤得狼狈不堪。那被风翻开的书页,那在冷夜里唱起的歌,让她敏感的心涩涩地疼。古今多少事,皆是为情伤呵。她亦是不能免俗的吧。平凡无奇的女子,怎么能脱逃这疼痛的范畴?

  几经情事,她以为自己对爱对情已是驾轻就熟了,不想得到的是变本加厉的疼痛。几番泪落,几回心碎。终于觉着受不了,受不了这感情的苦,受不了这分离的伤,于是只好浅尝辄止,只好慌慌地背身逃离。恐怕只有这样的小心谨慎,才不至于丢了自己,才不至于让心遭受千回百转的炼狱。

  冬天的时候,对温暖开始贪得无厌,对某人开始迷恋,习惯某个有明亮暖意的角落,对某些长长短短略微疼痛的句子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。有时看着那些浸染着伤的故事,会悲凉地落下泪来。且沉默且沉默,莫让那薄情的男子将这一腔辗转的心事窃了去。若如此,那便真的是万劫不复。傻女子,傻女子,可知世间情最苦,郎君多薄情?不如将满腔的情意嚼碎了,和血吞。

  坐在床边,读一本经书。心猛地被撼了。那些淡入佛门的女子,该是将感情怎样地看淡?她们如何知晓这情这意,这牵绊这纠缠都是干扰?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。渐渐痛得久了,能稍稍看得开了。可是,依然有不动声色的忧伤,一点一滴泅尽她柔软的心事。如她一样傻的女子,比比皆是。这个女子的感情,已经千疮百孔,他再也不能偿付。从此,如其他的男子,他亦是再也入不了她的心。傻过一次,于是怕了。深爱过,因而宁愿是陌路。且做不知好歹的女子,且闭目塞听,不为他的若即若离而细细心痛,从今往后对许多许多的过往不闻不问。

  从来新人笑旧人伤。

  人家说苏州城外的花开得极好。她便惦记着要去瞧一回。于是,真的去了。站在茂密缤纷的花丛前黯然,神伤久久。依稀记得他的诺言,要一起来看花,在春花绚烂的三月。如今花开正灼灼,而旧人在何方?他的身边,该是有了新的女子了吧。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悦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这样的心愿,怕只是南柯一梦了罢。

  她知道,她给他的感情,迟早会流离失所。不过她想不到会那么快,那么快呵。

  晴天。在院里和植物沉默对峙。这些花花草草,可曾知道她心里的疼痛呢?可曾读懂她心里的忧伤呀?

  转过身,眼泪纷纷落下。从来新人笑旧人伤。古今皆是。她如何能更改?